《歡迎光臨奇幻城堡》：在晴空下的坐立難安

▲《歡迎光臨奇幻城堡》。（圖／鏡象電影提供，以下皆同）

文／陳樂融

榮獲紐約時報年度最佳影片、美國國家評論協會獎（NBR）、美國電影學會獎（AFI Awards）年度十大電影獎、紐約影評人協會（NYFCC）最佳導演的「歡迎光臨奇幻城堡」（The Florida Project），是很容易引起愛憎極端兩極反應的作品。

開卷電影網關於本片的兩則留言，可以反映一般觀眾的兩種角度：「整場都是髒話、幹話，母親嚴重行為偏差、無恥，小孩也有樣學樣，只有飯店經理行為正確，尚有可取之處。」「電影最主要還是想傳達這些角色的樂觀態度吧！儘管在如此艱困的環境中，他們仍然堅強、努力活著，它也是一部充滿愛的電影，過程有些歡樂，看完有些遺憾。」

但是，無論是罵它帶壞小孩或者稱讚主角們樂觀堅強，可能都跟這麼多電影獎願意推崇本片無關。

影片的確充斥著脫序行為和不雅言語，多巴胺和腎上腺素短期噴發，從工作、人際到生活習慣，都受制於不理性思考與衝動感情。很容易讓普通觀眾喚起對吵鬧小孩、不良母親、乃至所有「低端人口」的恐懼排斥。

但銀幕上，從頭到尾可是亮晃晃的鏡頭，晴空，歡笑，耍寶，惡搞，俗艷，一點不黑暗嗜血，也沒有黑幫販毒槍戰，但就是忍不住一路讓你坐立難安。兵不血刃就袒露出美國社會「向下流動」的瀕危場面，這恐怕才是金球獎和奧斯卡獎只敢肯定演員而不想肯定編劇、導演或整體影片的原因。

但如果願意克制那份尷尬（以及很容易冒出的道德責難），愈到後面，你愈能察覺編導西恩貝克（Sean Baker）不帶批判的「神之視角」，有著極為成熟的藝術處理。攝影、美術、剪接、乃至僅有最後一場戲出現的配樂，都如此契合。

論事件，本片的確平淡無奇，位於迪士尼樂園對面但永遠無法融入主流機制的窮人，尤其無正當職業的年輕媽媽和六歲小孩，只能自己找樂子，裝瘋賣傻之餘，遇到問題就撒潑、抵賴、耍狠。

但最後，這樣在現實困境中磨出一身「街頭聰明」（street wisdom）的人，還是會敗下陣來。而編導，帶領我們以複雜情緒看到這樣的崩潰，非常高明。

●陳樂融
知名創作人、媒體人、策劃人。遊走於作詞家、作家、主持人、編劇、文化評論家、品牌及營銷顧問、人文心靈講師等多種角色。